驻京记者 贾岩
提到我国著名中药制剂专家章臣桂，大家都会联想起她发明的速效救心丸。但是，很少有人能一一细数她在中药剂型创新领域卓尔不凡的贡献。近日，记者有机会来到天津中新药业，采访了中新药业高级顾问，技术中心名誉主任、有着中药“剂型魔术师”之誉的章臣桂。
半路“出家”岂等闲
1958年8月，从南京药学院毕业的章臣桂服从国家的统一分配，来到天津市卫生局，因为喜欢搞科研不愿意做行政工作，根据她的意愿卫生局安排她到天津药材公司研究室工作。章臣桂介绍，说是在中药研究室工作，但是她的工作就是熬膏子。四年大学学的是西药药理，不懂任何中医中药的理论，当时章臣桂对中药丝毫不感兴趣，黑漆漆的膏子让章臣桂很郁闷，几次打报告要求调动工作都没成功。后来，章臣桂放弃调动工作，要求能去进修学习中医药理论。这样，章臣桂来到北京中医研究院，跟随东直门中医院制剂室主任、出身中医世家的冉小峰学习中药制剂技术。工作之余，自己跑到当时的北京医科大学找植物化学家林启寿学习植物化学、植物成分检测和分离提取等技术。通过一年的学习，章臣桂对于植物化学有了初步的了解，也对从事中药研究工作有了新的想法。
回到单位，凡事喜欢追究原因、问个为什么的章臣桂在工作中不满足于按照师傅的要求完成任务，指导章臣桂的两位药工师傅也放手鼓励章臣桂自己探索。当时他们生产茵陈药酒，药工师傅使用传统的方法用铜罐煮，说只有这样煮出的药酒才能长期放置不变色。为什么一定要用铜罐煮，用别的器皿行吗？章臣桂试着用玻璃烧杯蒸煮，发现也能得到绿色的药酒。但是师傅说，放不了三天就会褪色变黄！果然，不到三天就褪色了。章臣桂顿时产生了兴趣，决心搞明白为什么用铜罐煮不变色而用玻璃烧杯却不行。她通过自己的药学知识和植化知识来分析，发现了其中的奥秘：褪色是因为药物中的叶绿素褪色变成叶黄素，铜罐蒸煮之所以能保持绿色，是因为其中的铜离子与叶绿素发生反应，使叶绿素保持不变色。章臣桂就把铜丝放入玻璃瓶一同蒸煮，又经过多次试验调整铜丝的放入量。最后，章臣桂成功用玻璃瓶加铜丝煮出了不褪色的茵陈药酒，使师傅万分惊讶。自此以后，章臣桂感受到研究中药的乐趣，从此走上一条西学中用、寻根究底的中药研究之路。
点石成金改制剂
在研究室工作几年，熬了几年膏子，章臣桂逐渐理清了思路：中药必须改进，必须搞清楚其中的成分。
章臣桂从西药学的角度看到了中药生产中的弊端。传统中药是“膏、丸、丹、散”，质量不稳定，患者吃药一次一大把，吃药像吃饭，里面有什么东西也说不清。中药的生产还是依赖经验，随意性很大，出膏有时多有时少，怎么办呢？工人有一句话：“够不够，淀粉凑”形象地道出了当时生产的随意性。
1960年初，章臣桂与一位从事防疫工作的上海老乡相识，这位上海老乡正在做腮腺炎防治的研究，她邀请章臣桂帮助选择合适的防疫药物。章臣桂用鸡胚筛选法对众多中药进行抗腮腺炎病毒筛选，最后选择了板兰根。但问题是他们生产出的板兰根是糖浆剂，极易发霉变质，不便于保存，所以也不适合大范围的防疫工作。章臣桂心想，如果把糖浆烘干了变成小颗粒，是不是就不容易发霉了呢？通过反复试验、改进工艺，章臣桂终于研发出了板兰根颗粒剂型，是中药颗粒剂的先行者。板蓝根颗粒很快大面积推广到制药行业，并在老百姓的日常预防、治疗感冒等方面大显身手。颗粒剂这种新剂型也逐渐应用到其他很多配方中，大大方便了中药的储存和使用。如今，很少有人再提起最初是谁发明了板蓝根颗粒剂，但是，在中药剂型现代化的征途中，不应该忘记章臣桂的贡献。这一次剂型改造也使章臣桂在中药领域找到了科研的新蓝海。
文革后，天津市提出要成立中药研究所，让章臣桂来负责筹建。章臣桂采用了现代中药药物研究的构架，成立了生药室、药理室、微生物室、分析室、实验动物室等。研究所的人才构成既有留学法国的专家，也有老药工。建成后，章臣桂作为室主任，全面负责技术。回忆当初艰苦而充实的日子，章臣桂如数家珍。“那几年中药研究所飞速发展，速效救心丸就是在那个时候立项开始研发的”。
章臣桂在首次尝试剂型改造之后，在上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了一项对中药行业、对患者、对之后的中新药业都将产生巨大贡献的工作。她从上百种活血化瘀药材中通过动物筛选处方、药理研究以及先进的分离技术和多种工艺试验提炼出有效成份，并以大量的临床研究取得科学数据，研制成功了具有速效作用、易被粘膜吸收、服用量小且便于携带的微型滴丸剂型的速效救心丸，从而开创了便于定性定量控制主要成份并适合于工业化大生产的新一代中成药。
剂型改进为疗效
章臣桂曾经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全国制剂大会上提出，剂型的改进要为疗效服务。根据这个目标，章臣桂提出了制剂科研工作的三项原则：一是用药量少，疗效显著，毒副作用最小，服、运、存便利；二是向“速效、高效、长效”的剂型方面发展；三是向定向、定量、定时的控释性给药系统发展。
但是要达到这“三便”、“三效”、“三定”的要求，是非常不容易的。在中药剂型的研究工作中，学过现代科学知识、学过药学原理的章臣桂用植效化技术作药材成份的分离提取手段；用制剂学的原理，以不同赋形剂制成不同的药剂；用药效学验证在提取、制剂、工艺过程中的疗效；用分析化学的精密仪器，制订药物的质量标准，以确保药品质量。为推动中药剂型改革这一巨大科研工程作出了贡献，也使中新药业的中药制剂跃进到国内领先水平。
在速效救心丸和板蓝根颗粒之后，章臣桂在中药制剂创新的领域又创造了多个第一：上世纪80年代后期，采用先进的分离提取手段和分散、乳化技术，将传统复方制剂藿香正气水改制成藿香正气软胶囊，解决了妇幼、司机等酒精不宜人群不易服用的问题。90年代初，通过体外抑菌筛选药物，按中医理论组成新方，经过药理、毒理临床试验，研究成功了第二个中药速效制剂清咽滴丸。20世纪90年代初，攻关传统中药乌鸡白凤丸制剂，她采用先进工艺，用不同的树脂作分离手段，对20多味药材进行精练，成份类似的则同时提取，从而大大缩小了剂量，精减了繁杂的工艺。该药通过临床试验和疗效鉴定，从中发现了新的抗衰功效，造福了广大消费者。除此以外，她的成果还有中药饮片炮制工艺改进和扩大药材药用资源等方面，她还将传统的黑膏药精制为橡胶剂型的精制狗皮膏、解毒消炎膏、咳喘膏等等，我们难以一一罗列。
在章臣桂看来，剂型没有一定之规，要以疗效为目的做剂型研究。她直率地指出，很多企业现在研究的剂型都没有完全以疗效为中心，而是以市场为指挥棒，这就走入了误区。以滴丸为例，很多不适合制成滴丸的药物都被制成滴丸了，这也不利于患者的康复。
如果没有滴丸剂型，就没有如此“速效”的救心丸；如果没有“软胶囊”，就没有携带方便的藿香正气软胶囊；如果没有颗粒剂型，就没有广受欢迎的抗病毒中药板兰根颗粒。如果没有章臣桂，中药的现代化在暗夜中摸索的时间也许更久。
如今，章臣桂发明、创新的这些产品都已在中新药业旗下的达仁堂、乐仁堂、隆顺榕、天津第六中药厂等现代化的生产线上大规模产业化，不但如此，这些创新的剂型还推广到整个中药行业，极大地促进了整个中药行业现代化的发展进程。
人物资料：章臣桂，女，生于1934年，毕业于南京药学院。国家机密品种“速效救心丸”发明人，著名中药制剂专家。现任天津中新药业首席技术专家，终身高级顾问，中新药业技术中心名誉主任，中新药业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先后担任国家卫生部和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新药、中药品种保护审评委员，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委员会六、七届常务委员，八届制剂常务委员，中国药学会理事，黑龙江商学院、天津轻工业大学、天津大学、天津第二医药院客座教授，天津中医药大学客座教授、博士生导师。
大学毕业后即献身中药事业，坚持在生产科研第一线进行中药新药、新剂型、实用技术的研究开发，发明了速效救心丸、清咽滴丸、藿香正气软胶囊剂型、板蓝根颗粒剂型、乌鸡白凤片剂等。经药理、植化分析，临床验证，证实羚羊角角塞与羚羊角具有同等疗效，使原来占三分之一的被抛弃药材得到利用，为节约药材、扩大药用资源做出重大贡献。将超微粉碎技术应用在蜜丸制剂中，将三相流化床技术应用在中药制剂中。
由于在中药制剂理论的研究、应用方面取得了突破性成果，对中药的实用技术发展做出巨大贡献，获得了诸多荣誉：早在1978年，她就荣获天津市科技战线先进工作者称号；1991年被国务院批准为有突出贡献、享受特殊津贴专家；1992年天津市科委授予“中药制剂专家”称号，获天津市“科技状元”称号；1995年再获天津市“巾帼科技英才”称号并被天津市科委定为培养新世纪学术（技术）带头人导师；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老中医药师带徒专家。 (ZSXL)
